球类:不仅仅是大小问题

随着中国女排完败给巴西女排(0∶3),中国女篮完败给澳大利亚女篮(56∶90),中国男女三大球(足球、排球、篮球)全部退出对本届奥运会金牌的竞争。三小球(乒乓球、羽毛球、网球)的情况就好得多,最好的是国球乒乓。在已经决出的3枚金牌中,无一旁落,它们就像挂在中国乒乓球队后院苹果树上的3颗熟透的苹果,摇一摇,就统统落入自己囊中。

于是不免要问,球的大小对于我们确实是个问题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我们的三大球就像海浪一样,一次次地向世界最高水平的海岸扑去,又一次次退回来?扑得最高的是我们的女排,其次是中国女足。女排曾经多次登顶,女足曾经离顶峰也只有一步,但现在又都退回来了,退得更快的是女足。

如果球的大小对于我们民族确实是个问题,那问题在哪儿呢?在身材上吗?与高加索人相比,蒙古人种的体格确实相对矮小些。人的灵活性与身材成反比,力量与身材大体成正比。打小球要灵活,打大球要力量,身材矮小的适合玩小球,身材高大的适合玩大球,这似乎言之成理。确实,就身高来看,东亚男性的平均身高基本上都低于发达地区的欧美人。东亚男性平均身高最高的是韩国,173.3cm,排在它后面的非亚洲人,只有土耳其(172cm),和波兰(170cm)等国,而中国男性的平均身高只有169.7cm。

任何民族都可以找出身材高大的人,不过,一般而言,身材高出本民族平均身高越多,身体的协调性就越低。一个身高182.5cm的荷兰男子(荷兰男性的平均身高),和一个身高169.7cm的中国男子的身体协调性相当。由此推算,一个身高2m左右的荷兰或其他欧美男性,显然要比身高2m左右的中国男性的身体协调性要好。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男篮和中国女篮队员通常总是第一节打得比后三节好的原因。要克服协调性的不足,只能耗费更多的体力,最后一节体力不支,是中国男女篮球,也是中国男女排球的软肋。

因此,对身高有要求的大球难以成为我们的优势体育项目似乎是可以理解的,特别是篮球。但是,对身高的要求,并不是所有大球项目的共性。比如中国最劣势的大球项目足球,对身高的要求就远不如篮球和排球高,世界足球王国巴西男性的平均身高(171cm)还低于韩国,更低于其他欧美国家。实际上,三大球唯一的共同之处是,它们都是集体项目。

集体体育项目并非只有大球,本届奥运会上的男女水球、男女手球、男子棒球和女子垒球、男女曲棍球等,都是集体项目,除了女子曲棍球之外,中国的这些集体项目比男女排和男女篮更落后。由此看来,中国球类项目的真正问题,主要不是身体协调问题,而是集体协调问题。集体协调就是组织,比组织能力是体育比赛的主要方面之一,此外还有比体力、比心理、比技巧等等。

按理说,我们这个民族自古以来就强调集体精神,强调个人服从集体,王阳明主张“万物一体,天下一家,中国一人”;40年前,我们还被要求“狠斗私字一闪念”,我们为什么反而不能在集体项目上超越别人?实际上,集体不能简单等同于组织。集体有两种基本类型:有组织的集体,无组织的乌合之众。广场上聚合的群体是完不成任何比赛项目的。

说起来可能有自相矛盾之嫌:没有个人的充分发展,就没有有组织的集体。水是水滴的集体,但不能称为水滴的组织。个人一旦消失在集体中,组织也就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统一的、死板的,对外界变化失去反应能力的整体。个性越鲜明的个体组合起来的集体越有组织性,这种组织性来源于个体的互补性和临场应变的自组织行为。它的最高境界,就是中国的太极:它对你的作用力的大小和方式,决定于你对它的作用力的大小和方式。在本届奥运会上,最接近这种状态的,是美国男篮梦八队。它似乎永远只胜对手20分到30分左右,它表演的精彩程度取决于它遇到多高水平的球队。梦八队打球,就是5个人的太极。

球无论大小,其实都是太极球。怪不得来自太极虎之邦的金昶伯能让中国女曲越来越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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